FDA顾问专家组表决认可Grail多癌种检测Galleri获益大于风险 早检证据仍存争议
纽约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医疗器械顾问委员会下属分子与临床遗传学专家组周三完成投票表决：多数专家认为，Grail公司旗下多癌种检测产品Galleri对患者的临床获益大于潜在风险。但专家组同时坦言，目前尚无明确证据证实该检测可延长患者生存期，现有数据也不足以完全支撑企业关于其能“早期”发现癌症的核心宣称。
投票结果：安全性全票通过，有效性与获益风险存分歧
经过全天审议，专家组最终形成三项投票结论：
- 安全性
：10票赞成、0票反对，确认该检测在拟定使用场景下安全可控； - 有效性
：6票赞成、4票反对，认定其基本具备拟定适应症下的有效性； - 获益风险比
：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认为Galleri的临床获益整体超过使用风险。
FDA虽不具有强制遵循专家组意见的法定义务，但历史上这类外部专家投票对FDA的最终审批决策具有高度影响力。
拟定适应症与申报数据
Grail本次向FDA申请的适应症包括两项：一是用于50岁及以上成人的多类型癌症早期检测，二是对检出癌症信号的个体预测癌症原发部位。申请文件同时标注了重要限制条件：阳性结果需配合后续诊断检查确认，阴性结果不能完全排除患癌可能，使用者仍应坚持指南推荐的常规癌症筛查。
企业于今年1月正式提交上市前批准（PMA）申请，核心临床数据来自美国Pathfinder 2研究1年随访结果与英国NHS-Galleri研究首年数据，两项研究结果均在本次会议前发表于《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此外，Grail补充了一项桥接研究数据，对比临床试验中使用的早期版本与当前全自动化实验室流程下的最新版检测性能，通过样本回顾性分析验证了新版本的检测表现。
FDA定位：树立行业标杆的首款同类产品
FDA方面表示，癌症早筛具有重大公共卫生价值：预计美国今年将有63万例癌症死亡，其中58%来自尚无标准筛查方案的肿瘤类型。同时，监管机构明确，针对Galleri设定的证据标准与审批结论，将为后续所有多癌种早期检测（MCED）产品树立行业标杆。
FDA器械与放射健康中心主任米歇尔·塔弗（Michelle Tarver）在会上称，Galleri通过检测外周血游离DNA中的癌症相关甲基化模式实现癌症筛查，是“全球首款用于癌症筛查的同类医疗器械”，必须审慎评估其对全人群的获益与风险。
本次FDA提请专家组重点评估三大问题：Galleri的风险获益特征；现有证据是否支持“早期检测”的适应症宣称；以及应如何在人群筛查体系中清晰传递检测的优势与局限性。
核心性能：假阳性率低，整体灵敏度不足四成
基于两项核心临床研究数据，Galleri的整体性能表现如下：
- 12个月累计灵敏度
（一年内正确识别癌症的比例）：覆盖所有癌种时为31.6%~35%； - 特异性
（准确识别未患癌人群的能力）：99.74%~99.85%； - 阳性预测值
（阳性结果中真患癌的比例）：66%~77%； - 阴性预测值：约99%；
- 假阳性率：0.15%~0.26%；
- 假阴性率：65%~68.4%。
FDA体外诊断办公室分子遗传学与病理学部医疗官阿南德·帕塔克（Anand Pathak）解读称，换算后Galleri大约仅能检出三分之一的癌症。“对于阳性结果，真阳性与假阳性的比例在2:1到3:1之间，这是判断阳性结果可靠性的关键指标。”
分癌种来看，不同肿瘤类型的灵敏度差异极大，范围从不足10%到超过80%。其中对肝癌、卵巢癌、食管癌、胃癌等缺乏常规筛查手段的癌种表现更优，在NHS-Galleri研究中灵敏度分别达80%、75%、65%和57%。但这类罕见癌种的研究队列规模很小，例如胃癌组仅7例患者，其中4例被检出。
Grail首席执行官乔希·奥夫曼（Josh Ofman）在陈述中强调：“将Galleri纳入美国预防服务工作组（USPSTF）A/B级推荐筛查后，癌症检出量可提升约7倍；若纳入C级推荐的前列腺癌筛查，检出量也能提升3倍。凭借远低于单癌种筛查的假阳性率，Galleri能让整体筛查方案更高效。”
按癌症分期统计，Galleri对晚期癌症的检出能力显著优于早期：NHS-Galleri数据显示，其对I期癌症灵敏度仅13.6%，II期为34.4%，III、IV期分别为44.3%和60%。Grail在展示时倾向于合并I-III期数据，强调其对“有治愈潜力癌症”的检出灵敏度为27%。此外，该检测对癌症原发部位的预测准确率超过91%。
争议核心：早检证据不足，临床获益未证实
Pathfinder 2与NHS-Galleri的早期数据曾引发广泛争议，尤其是NHS-Galleri研究未达到主要终点——未能证实该检测可减少III/IV期癌症的确诊数量，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也因此暂未将其纳入指南推荐。与此同时，Grail已通过Hims & Hers等消费级远程医疗平台开售该检测，进一步加大了公众风险沟通的难度。
专家组在审议中普遍承认证据存在明显缺口。所有成员最终一致认可检测的安全性，但前提是必须配套清晰的局限性说明与患者教育材料。专家最大的担忧在于阴性结果带来的虚假安全感：可能导致用户忽视身体症状，甚至放弃乳腺钼靶、结肠镜等常规筛查。
肯塔基大学路易斯维尔医学院胸外科主任维克多·范·伯克尔（Victor van Berkel）表示：“我担心目标人群会误读结果。已有部分医生在公开意见中将其描述为‘可以排除癌症’，但这款检测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有效性投票的分歧最为明显。投赞成票的专家认为，该检测填补了无筛查手段癌种的空白，对占死亡多数的高致死性肿瘤有检出价值。纽约大学医学院泌尿学与卫生政策副教授丹尼尔·马卡罗夫（Danil Makarov）表示：“我对上市后监测有很高期待，但促使我投赞成票的核心原因是，它能筛查此前无法筛查的癌症，这将是重大贡献。”
投反对票的专家则聚焦于临床结局证据缺失。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女性恶性肿瘤部门副主任斯坦利·利普科维茨（Stanley Lipkowitz）表示：“没有数据显示它能改善患者结局，NHS-Galleri也没达到减少晚期癌症的主要终点。作为肿瘤学家，我没有足够的依据来支持有效性结论。”他进一步强调，作为行业首款产品，审批标准必须从严：“如果我们在证据不足时批准，后续所有产品都会降低标准。这是颠覆性技术，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更审慎。”
最终风险获益比投票中，利普科维茨弃权。另有两位专家跨立场投票：前两项均投赞成的美国国家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研究员洛里·多德（Lori Dodd）因临床结局数据不足，对获益风险比投了反对票；而在有效性上投反对票的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生物统计学教授查里蒂·摩根（Charity Morgan）则投了赞成票，她表示：“上市后研究可能会改变结论，但就目前数据而言，获益暂时大于风险。”
“早期”二字去留成命名焦点
会议中大量讨论围绕“早期检测”的命名展开。目前Grail官网将产品定价799美元，宣传为可筛查50余种癌症的“多癌种早期检测（MCED）”产品。
多位专家提出，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早期”宣称，更适合批准为“多癌种检测（MCD）”，移除“早期”表述。梅奥诊所内科医生、专家组成员阿迪蒂亚·戈什（Aditya Ghosh）透露，梅奥诊所的筛查项目中正是如此归类。
“‘早期’这个概念太模糊了——早于症状？早于晚期？早到可治愈？”摩根教授直言。最终委员会主席、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金梅尔癌症中心肿瘤学教授黛博拉·阿姆斯特朗（Deborah Armstrong）裁定，专家组仅可作出“检测或可在症状出现前发现癌症”的保守表述。
落地挑战：医疗承载力与健康差距
除了证据本身，专家组与公众代表还普遍关注真实世界落地的两大挑战：一是医疗系统对阳性结果后续诊疗的承载力，二是城乡医疗差距可能被放大。
乔治城大学医院放射科医生丹尼尔·斯维德洛（Daniel Swerdlow）对有效性投反对票，他担忧大规模推广后，后续影像、内镜等检查需求将冲击本就紧张的医疗资源。
农业组织“全国格兰奇协会”主席克里斯汀·汉普（Christine Hamp）则支持扩大检测可及性，认为其能帮助农村人群。但斯维德洛指出，农村地区缺乏影像设备与读片医生，推广检测反而可能加剧健康不平等：“不是机器出结果，是放射科医生读片，而我们人手严重不足，短期内无法解决。”
预防癌症基金会的调查显示，73%的美国成年人未完成指南推荐的癌症筛查，四分之三的受访者愿意接受多癌种血液检测。该机构首席执行官乔迪·霍约斯（Jody Hoyos）表示：“民众有明确需求，我们不能忽视。”
华盛顿智库国家健康研究中心主席戴安娜·祖克曼（Diana Zuckerman）则提醒：“理想状态下医生有充足时间科普、患者能理性看待结果，这会是很好的检测。但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
后续方向
专家组同时建议，获批后需开展更多长期随访研究，按人口特征与风险分层补充数据，重点监测阴性人群是否坚持常规筛查、阳性人群的后续诊疗路径等。Grail方面已承诺将持续追踪三项研究的长期结局，并完善医患教育材料。
目前FDA尚未公布最终审批时间表。
